我的几个名字:创作者的自我速写与AI协作
我的几个名字:创作者的自我速写与AI协作 · 柳飞舟 · 2026-07-26
一个人有多少个名字,就有多少个自己。 前两天我突发奇想,问了一个 AI 一个略有些冒险的问题:「基于你对我的了解,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?」 本以为会得到一番恭维,或者一番套话。结果它给了我一句概括,大意是:你是一位一个跨越文理与中西、热情拥抱新工具、又固执地守护着人之本味的创作者。有审美,有动手能力,还有一点浪漫主义的底色。 不得不说,这个概括很准。准得让人不太自在。 但概括终究不是自画像。 AI 能看到我留下的痕迹,但痕迹之外的那些暗线,它是看不到也体会不出的。 我觉得不如自己画这幅像,就从我曾用过的几个笔名说起吧。 思绪如絮 我原来有个博客,叫「思绪如絮」。 这个名字我至今喜欢。絮是柳絮,春天满城飘的那种东西。它轻,软,没有方向,落在哪儿是哪儿。 思绪就是这样的: 它从来不列队行进,它是随风走的。 一个会写字的人,不过是比较擅长伸手,把路过自己的那几团絮抓住而已。 很多年以前,我是个纯粹的文学爱好者,每天都要写作,题材很杂,现实的、虚构的,统统都写。写作当时于我而言不是技能,更接近一种呼吸。 我曾经给整个秋天写过一封情书,也曾在春天里写诗。现在回头看,那些句子大多青涩,但里面有一样东西是真的: 我相信句子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东西。 这个信念后来没有消失,只是迁移了。 一个 App 是一句可以点击的话,一段旋律是一句可以哼出来的话。说不清楚一个东西是什么的人,多半也做不出来。 从写字的人,到造物的人 某个时刻开始,文字不够了。 这些年,我想做能用的东西。于是写代码,买域名,配 Cloudflare,凌晨一点部署上线,看着一个属于自己的 URL 真的亮起来,我也能感受到快乐。 那种快乐很具体,和写完一篇好文章的快乐不同,它带着金属的声音。 做久了就知道,能用和想用是两回事。 我做过一个世界时钟的 App,还专门写过一篇文章,讲它怎么从一个功能正确的工具,慢慢长成一个让人愿意打开的东西。这中间隔着的不是技术,是判断力,是审美。 我不是科班出身的工程师,也不是设计师。我只是对细节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,并且享受调试甚于享受发布。也许这本身就是答案。 WindFlash:一个人的工作室 这两年,我做了不少两年前绝不敢碰的事。 用 AI 生成图像,挑选、调整、组合,挂进自己的画廊; 做视频,甚至写了两部新古典钢琴协奏曲——《柱与影的对话》和《时间的几何》。 我没有学过作曲。从前这些领域外面都围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槛。 AI让这道门槛消失了。 我并没有变得更有才华,而是第一次尝试的成本坍塌了。 当一份草稿的成本从十个小时变成十秒钟,人就不会再问自己我配不配试,而是开始想:我究竟能做到哪一步? 以前积累的手艺没有消失,它只是搬了家。 技术越来越便宜,越来越便利。但判断和品味却越来越贵。 我现在感觉自己更像自己作品的策展人:挑选,调整,组合,以及最重要的:丢弃。 我和 AI 的停战协议 必须坦白:这个网站今天能是这个样子,离不开 AI。 为了这个网站,我在AI的帮助下开发了一个CMS后台系统,我每天都在用它起草、修改、润色、翻译。我也写过文章,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一个空白的屏幕了,以及我偶尔怀念那个空白的屏幕。 我的看法是:AI 模拟的是人。AI 创作的内容,不管到了什么程度,体现的还是人类这一主题的价值观和认知模式。它是一面镜子,不是一个头脑。而镜子照出什么东西,取决于站在镜子前面的那个人。 所以直到今天,我还在手写东西,写得不好也写。就像家里有了合成器,钢琴家仍然要练音阶。 判断力、品味、那种「还没想好理由就先觉得这句不对」的直觉——这些东西只能靠不使用辅助的练习养出来。如果任它们萎缩,我就会从一个从十份草稿里挑选的人,退化成机器给哪份就要哪份的人。 工具不是威胁。真正的威胁是忘记自己在工具出现之前想要什么 河边的步行者 大多数傍晚,我出去散步。 我家附近有个公园,公园旁,有一条贯穿城市的河流。 我习惯从家里走到公园,再往前走两公里,然后从河对岸的步行道折返回来。河里的鸟很多:白鹭,苍鹭,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。它们站在浅水之中,以一种令我羡慕的耐心,等待。 我曾经为它们写过三千字。 之所以提这件事,是因为它看起来最没用,却很要紧。 那些 App、图像、协奏曲、文章,全都是注意力的下游。是你把同样的两公里走上几百遍之后,才有可能察觉今天和昨天的不同。AI 可以生成一百张黄昏的河面,但它没法到河边去站一站。 如果说我做的所有东西之间有一条线连着,那就是这个: 我想一直保有注意到的能力,并且让我的作品成为我曾注意到的证据。 几个名字,一个人 英文博客里,我叫 Jason; 中文世界里,我叫柳飞舟; 旧博客叫思绪如絮,现在的网站叫 WindFlash。 几个名字,几种语言,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切面。 网站首页上有三个词:Builder,Creator,Explorer。译成中文,大概是:造物的人,创作的人,漫游的人。 造物,是因为停在脑子里的想法不算数; 创作,是因为一种媒介从来不够; 漫游,是因为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并且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找下去——一篇文章,一个应用,一段旋律地找。 风是万物在动:工具在变,时代在变,思绪如絮。闪光是你伸手抓住的那一瞬间。 这个博客,就是我抓到的几只。